第9期

長髮與吹風機談女學生在學校體育之運動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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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富強*

范富強(2017)。長髮與吹風機談女學生在學校體育之運動處境。
       教育脈動9。取自http://pulse.naer.edu.tw/Home/Content/03c705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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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前言

       在髮禁開放的年代,除了部分女學生保留長髮飄逸的傳統之外,隨著韓流的風潮,男學生也開始蓄髮,學習為自己的做造型,和女學生一樣,每天上演著「頂上」戰爭。臺上的老師們應該也感受到,自從髮禁開放之後,在教室裡撥弄頭髮,不再是女學生的專利,反而女男學生互相討論髮型如何處理,形成另一個學習人際互動的場景。

       本文從學校的體育教學環境中,探討頭髮與學生運動量減少、拒絕運動、甚至離開運動環境的問題所在。身為國中體育老師,經常思考如何能夠讓學生在蓄髮的狀態下繼續享受運動,因此試著以一位生理男性之姿,開始留長髮,透過用身體感受長髮披肩及腰的歷程,希冀在自我體受下,能夠整理出新的教學方法及策略,改善女學生的運動習慣及觀念。

貳、啊!下雨了...

       下雨天,學生們一個個穿著雨衣、帶著雨傘,一付哀怨沉悶的心情上課去。進教室的第一句話就是:看我鞋子都濕了,煩耶。因此,下雨天的早自習,學務處或健康中心的生意會特別好,學生搶著要借僅有的兩支吹風機,來吹乾鞋子。因為吹風機除了洗澡後吹頭髮使用,還能吹乾鞋子襪子。

       走進自己的導師班教室,看到學生借不到吹風機,除了在班上設置兩支吹風機供學生使用,也建議學生在鞋子裡塞點報紙,希望它能乾一些。學生若穿著濕濕的鞋襪或頭髮濕的,又要如何安心舒適的上課呢!同時心裡想著:哎呀!今天有體育課,戶外活動又泡湯了;若連續下個幾天,一週兩次的體育課就此人間蒸發,好可惜。若是能夠讓學生在走廊練體能及搭設克難球場,乾乾的上體育課,該有多好。

參、臭死了!你們剛才上體育課喔

       班級的體育課程結束後,下一節課任課教師是最辛苦的,必須忍受班上同學上體育課時大量流汗所產生的惡臭。健體老師都會建議學生攜帶毛巾或乾淨的校服到校更換。若能嚴格執行的話,惡臭問題似乎可以改善,但是頭髮呢?女生的頭髮,會因為太濕不容易乾, 再加上頭髮較細的人,流汗後會糾結在一起,若不能立即弄乾,是很不舒服的。幾十年來,這個問題一直存在。過去實施西瓜皮及三分頭的年代,男生不會有這個問題,現在沒有髮禁,男生也有類似困擾。因此,若是讓學生有選擇,有些學生會認為 只要頭髮會濕,就不要運動,或是選擇不會大量流汗的運動類型及強度,甚至只要一感覺到快要流汗,就會立即停止運動。

肆、越高年段學生越不愛運動

       學者Wersch、Trew與 Turner(1992)曾針對北愛爾蘭3,000多位大學生進行問卷,探討11至18歲學生,對體育課興趣的性別差異,發現年紀較小的女學生喜愛體育課的興趣大於同齡男性;但是14歲以後的女學生則逐漸對體育活動不再感興趣。從問卷中也進一步發現體育課在女學生心目中的負面評價,如:希望能有更多的體育課程選擇機會、能力較弱的女學生被體育教師冷落、只有表現傑出學生會被體育教師讚美、暴力競爭及比賽、體育課的目標只有擊敗對手和打贏而已等。研究結果也提到流汗的問題,由於學校無法提供或適當處理運動後更衣及盥洗的環境,證實讓女學生處於不平等情境中,容易造成女學生對體育活動興趣降低。

       學校提供的硬體環境及體育教師提供教學軟體,影響女學生對體育課意願及參與態度。在臺灣,不是每間學校都有通風又舒適的室內體育場館,且教育日程規劃密集,課間只有10分鐘,體育課結束後若需要淋浴及換衣,實有相當大的難度。因此,若能利用現階段學校減班後產生的空教室,將其規劃為體育課後的換洗教室,提供吹風機等盥洗設施,並鼓勵學生擦澡換乾淨校服。一方面能改善學生衛生習慣,二方面能改善在運動後室內靜態學習,以有效改善及提高學生的運動參與。

伍、「髮學」精深

       一般社會中,一頭長髮飄逸的秀髮,代表著女性生理性別刻板的象徵之一;但若是烏溜溜秀髮長在男性身上,比較好的評價可能是:會被認定為藝術設計及美髮專業工作者,筆者在留長髮時,就常被問道:「您在學校教美術嗎?很有藝術氣質耶。」相反的,另外一種反應則是被冠上叛逆、反社會等負面評價方面字眼,筆者也會收到:「你是老師耶, 怎麼可以留長頭髮,而且你還教體育。」等訊息。

       我在33歲以前都是留著平頭、三分頭、甚至是光頭。就讀碩士在職班過程中,曾廣泛接觸女男平權的觀念和性別平等教育相關資訊,在參加新北市性別平等教育輔導團之後,對於女同學因頭髮問題降低運動參與問題,深感興趣,也想要找到可行的解決方案,因此決定以生理男之姿開始體驗我的蓄髮生活。

       過去平頭的生活習慣就是每天洗頭,因為蓄髮的關係,原本只要一條小小毛巾就能處理的小事,隨著頭髮長度的增長,演變成必須要使用吹風機、改用浴巾擦拭濕潤的頭髮,也逐漸能夠體會到很多過去短髮男生不能理解的事情─ ─女生怎麼洗澡能洗這麼久。

       長頭髮很容易明確感受到個人髮質問題,為改善髮質會去改變洗髮精及潤髮乳的品牌,研究怎麼搓頭髮、如何按摩頭皮,若發生掉髮時會檢視自我飲食,思考如何修復自己的頭髮;頭髮在潤絲的時候,怕自己身體太涼,必須一邊做其他事,一邊繼續淋浴(我覺得還滿浪費水的,但也沒辦法)。完整的洗頭、潤絲、洗澡加刷牙,少說也要30至40分鐘,再加上處理頭髮及吹頭髮的時間,一趟洗澡的歷程需要50分鐘至1個鐘頭跑不掉。吹風機的功率及功能,也會影響吹乾頭髮的時間急效率。終於能體會到現代輕、熟女會三天兩頭上髮廊的原因:坐在椅子上,讓髮型設計師為你處理頭髮,還可以同時看雜誌、電視、上網、甚至吃蛋糕喝下午茶,讓苦差事變成一種享受。美容美髮業真的解決大家很多麻煩事。

圖1綁馬尾是上體育課的基本動作,體育股長(背對鏡頭)即是優良示範

       我的工作是教育學生學習如何運動,也經常在工作結束後(放學)時會獨自慢跑,有時甚至會和學生一起打球,我的身分也可以讓我在運動結束之後可以立即換一套衣服回家洗澡,但孩子不行,因為時間不足且尚未建立習慣。

       在體驗長髮的運動過程後,明白在學校運作時間、環境設施及器材的限制下,必須學會調整情緒,因此我會告訴孩子們自己要轉換一下想法。例如:反正每天都要洗頭,流汗弄髒有什麼關係、不舒服忍耐一下就好了、讓風吹一吹,頭髮就會比較乾了。

       同時,我也會鼓勵學生暫時拋棄衛生習慣,學著遺忘自己身上不衛生的汗臭味,理所當然得繼續上課。雖然長髮在運動的過程中,沒綁起來的就需要一直撥;綁起來沒固定好,掉個幾撮頭髮下來,就必須要一直重新整理;綁好馬尾並固定好之後,還得練習遺忘後面那一串馬尾甩來甩去,才能繼續運動;而運動後濕濕澀澀的頭髮也很難處理,頭髮細的人頭髮會一小柱一小柱得纏在一起,很不舒服的感覺,很想洗頭。

圖2 老師平常上課就做好榜頭髮的習慣,但當下滿頭大汗頭髮悶熱不太舒服

陸、孩子如何願意為課程「汗」

       如果處理頭髮的過程如此繁複及花費時間,大家可能想著:我每天都這麼寶貝我的秀髮,怎麼能輕易因為一節體育課運動流汗,毀了細心照顧的心血結晶。上完體育課頭髮濕黏,又要忍受汗臭味之下,不如選擇不要運動,或是要求自己不要大量流汗,讓老師看到有動就好、隨便動一下就好。只要頭髮不濕、不流汗、死賴著不動也好。那回到體育課及運動情境,筆者的體悟又如何?

圖3   學生操作肌力訓練的樣貌

       體育課主要活動實施前,授課班級都會實施開合跳、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影響較大的是後兩項。筆者一直抱持著習慣成自然的觀念,會設法讓學生在體育課熱身活動中,融入肌(耐)力訓練。在伏地挺身部分,對自身以綁馬尾之姿自我要求操作為例,伏地撐在地面時間實施得越久,髮尾會因為流汗和身體產生沾粘,沾粘到脖子、臉頰等部位,產生的不舒服感更大。更別提體育課不願意綁髮的學生撐在地上時,頭髮像『拖把』般散落地面,不好看之外,尤其是「做完站起來換動作過程」,堪稱狼狽。

       平時上課,我會讓學生實施肌力訓練,這個分量對學生而言,不多也不少,能夠從長時間的要求下建立習慣,卻是習慣不舒服或麻煩的感覺。這時,我就會告訴學生,以我個人的經驗,頭髮綁、紮、盤起來是最好的選擇,也能因應接下來的仰臥起坐過程中,頭髮大面積接觸地面,心理上產生認為頭髮會髒的感受。當發現部分同學會試著將頭髮筆紮或盤起來,也會建議學生使用「鋸齒狀大夾」,非常方便,老實說夾起來就不想拿下來!因為脖子及脖子上的髮根能得到適度的散熱作用。

圖4   有綁頭髮的狀態就明顯不影響肌力動作的操作

圖5  女學生操作核心肌群時,頭髮幾乎都是落地的

圖6  沒綁頭髮操作肌力訓練之後要起身,髮型是散亂狼狽的,需要不斷整理髮型

圖7  沒綁頭髮頭髮之下進行大動作的分組比賽,過程中就會不斷撥弄頭髮

柒、「綁」起來比較好?

      「運動素養」是讓當下的所有人都能快樂無虞的一起運動,不論性別、能力,都能處在沒有歧視與平等對待的「境界」中活動。體育課程是最能展現十二年國教課程核心概念:「自發、互動、共好」的精神,體育課的規劃,基本上從「互動」中出發,在互動學習下產生「共好」的效應,並透過持續的練習養成「自發」的運動習慣。但是孩子們能否將互動、共好轉化為「自發」的境界,需要教師用的設計一個讓學生能真實感受到:這是「老師有專為我設計…」的練習、活動、規則、措施等;甚且願意主動與老師的對話、互動,心裡面產生「能記得、想主動」參與任何運動的意念,達到終身運動的境界。

捌、發展女學生運動參與的策略

       於此,筆者在「性別平等體育課程之行動研究」的學位論文中,透過課程規劃來探討運動情境中的性別平等可能性,發展了至少7項具體策略,或可做為發展女學生參與運動之參考。這七項具體策略分別為:

一、增加異性異質分組機會與互動;

二、賦予女學生更多選擇的權力;

三、教學應運用規則的改變及條件限制;

四、善用隔網性運動項目;

五、觀看運動類電影並分組討論;

六、鼓勵表達參與活動的經驗成長與建議;

七、體育課程設計應去除性別刻板印象。

圖8   綁著頭髮打球在做動作過程中會比較利落,不會一直被頭髮干擾

玖、結語                                                   

       筆者透過蓄髮的親身體驗,體悟「性別中身體意象」學習及研究,以及對於「自以為是的性別意識」。研究發現:學生在運動情境中,不願意「動」的原因有很多,除了因為頭髮、為了避免流汗後產生不舒服之外,個人衛生也是影響運動參與的主要因素之一。個人衛生是做人的基本禮儀,相信每位老師也和我一樣,會要求孩子建立良好衛生習慣,但是如果學校無法解決學生在運動時,特別是女學生,身處在衛生條件不足的環境下,被不平等的對待,想讓性別平等意識在體育課中的深根,是非常困難的。因此,必須先由學校行政人員及老師對學生在校內的基本生活衛生習慣,提出具體的「性平意識認同」改革方案,才有機會創造所有學生「平等的對待」的學習環境。

(本文係節錄自作者撰寫的三篇文章。)

1、范富強(2012)。性別平等體育課程之行動研究(未出版之碩士論文)。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體
             育學系在職進修專班,臺北市。

2、范富強、卓俊伶(2011)。促進女學生參與體育課活動策略。性別平等教育季刊,       
             53,52-57。

3、范富強(2010)。「自以為是」?!我的性別教學省思札記。載於教育部(主編),
       性別平等教育優良教案暨教學經驗敘說入選作品輯(頁129-141)。臺北市, 
       教育部。


參考文獻

Van Wersch, A., Trew, K., & Turner, I.(1992). Post-primary school pupils’interest
       in physicaleducation:Age and gender differences. British Journal
       of Educational Psychology
, 62, 56-72.


* 范富強,新北市大觀國民中學教師

電子郵件fuchiang0801@yahoo.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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