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期

多元化的臺灣在家自學教育模式─ ─實驗教育個案週課表比較分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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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學校型態個人實驗教育評價

        根據本文所列舉在家自學的個人與團體的週課表與訪問家長,以及過去四年先後參加宜蘭縣、臺北市、桃園市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審議會,審議四百多案例,加上訪視近百案例,諮詢協助許多案例,曾在六縣市帶領自學中學生讀書會,深感近四年蓬勃發展的臺灣在家自學運動,十分可貴,是教育部與各縣市教育局開明教育政策與立法院教育委員會的鼎力支持,教改人士立法遊說,以及無數在家自學學生家長與教師共同的珍貴成果,這成果呈現許多正面的優點,也有一些值得省思、協助與改良之處。

正面優點

        臺灣自2011年高中以下在家自學法制化後,臺灣的在家自學制度的寬鬆與開明居亞洲之冠,在全世界也屬中小學生在家自學非常自由的國家。許多國家在家自學迄未合法化,或合法化,但無論初次申請或繼續聲請,門檻都比臺灣嚴,甚至自學生每年需受學科能力檢測,若不及格,則必須返校就讀。(註)臺灣在家自學制度的寬鬆,實施以來,有下列優點
        (一)創新
        近年各縣市教育局審議會審議自學申請案件,越來越寬鬆,這意味家長與孩子創新的可能性越來越大。這從本文所舉許多自學範例可證。

        (二)適性
        中小學生在學校的學習,強調七大領域兼顧與均衡,且各學科的學習依課綱有逐年的進度。但許多孩子很早就發現志趣,如果繼續按學校進度各科均衡學習,或參與段考等各項考試,勢必壓抑志趣與熱愛,不利學習。在家自學生不受學校課程限制,就可依孩子志趣,適性量身打造學習計畫。許多提前專精學習一項技藝的在家自學生,或得力於自學彈性的資優生為數很多,可預見十年後,臺灣很可能出現無數傑出的臺灣之光。

        (三)彈性
        許多審議委員有共識,既然是實驗教育,在計畫進行中隨時可修正。例如,中壢有一位國中自學生熱愛文學,原本申請計畫願意定期返校參加段考,後來學生發覺為遷就段考,會限制她許多科目的超前學習。這學生在審議委員訪視時當面表達,希望新學年能不參加段考,如此,中學六年的課業她四年就讀完。學生修正計畫的構想得到委員與家長的支持,之後,學得非常開心。臺北一名高中自學生因學科學習的動力不強,轉而擔任教改團體的志工。高雄一位高中自學生自高一下申請自學,第一學期就把到高棉當國際志工為首要項目,並發願年年到高棉看孩子,但進入高二下,調整為全力準備學測,今年進入國立大學。自學期間,好幾個月的高棉與大陸西康的志工經驗,對人生規劃影響很大。這皆得力於自學的彈性。

        (四)嘉惠特教生
        中小學在家自學鬆綁,對許多學障生或特教生助益特大。無論是資優的學生或學習困難的學生,都可依自己的情況,安排學習進度,規劃課程,尋求特殊的較學資源。諸如:亞思柏格、自閉、資優、學障、身體衰弱等,皆因能選擇自學,而避免在學校上學受挫或受傷。

        (五)多元教育模式實驗
        在1990年代先後引進在另類學校領域實驗的的各種西方教育與學習模式,2011年後,更多在家自學家庭組實驗團體,從事實驗。無論是自主學習、全人教育 、多元智能、華德福教育、蒙特梭利教育、讀經運動、基督教品德教育等,非常蓬勃,無論實驗的規模與模式比1990年代更多樣,更能檢證引進的國外教育模式的優缺點,以及是否能與華人文化與臺灣社會土壤結合。單以臺北市文例,在第一波另類教育浪潮中近乎交白卷,在2015年多達近二十個在家自學團體申請做不同模式的教育實驗,其數量之多,一舉洗刷了多年來臺北市作為實驗教育禁區的污名。

        (六)善用社區學習資源
        許多自學家長雖然仍可使用學校資源,然大部分自學家長均積極開拓校外學習資源,知道善用與開拓學習資源,如網際網路上的各種開放課程,如可汗學院、中外著名大學的開放課程、天文館、臺中科學館、美術館、荒野保護協會、主婦聯盟等NGO課程、社區大學課程,乃至工藝師父等。在家自學生主動開拓許多免費學習資源的精神與經驗,對學校師生常有啟發。歐洲許多中小學實施半天上學制,下午就參加社區許多社團活動,形成家庭、學校與社區三角均衡的學習場域。

        (七)充分運用網際網路
        網際網路上的各種開放課程(如教育部教學資源網20、可汗學院(Khan Academy)、均一教育平臺、國外在家自學中心外語教材、中外著名大學的開放課程),許多在家自學生都在運用。桃園一位小二生甚至認為所有老師都住在電腦裡,他學任何知識與技能,都可經由電腦學。臺北的國二生高有汗,很大比例的學習資源都是從網路上獲得。

        另一方面,許多支持在家自學運動的組織,如中華民國自主學習促進會21自學地圖22,以及慕真在家自學協會、全球讀經基金會、臺北Last Friday每月活動 、臺中自學聯盟等也運用網際網路,提供資源與平臺,讓教育資源較缺的家長可以免費使用。   

        (八)有助學習機會平等
        網際網路的開放源碼運動,縮小城鄉差距。如在高雄山地鄉部落有位原住民國自學生就善用網際網路開放學習資源,得以順利自學。臺東縣教育資源相對貧乏,但雲端的學習資源,使偏鄉孩子也可能接觸到豐富教育資源。另外,在都會區經濟弱勢家庭,並無充裕經費聘教師,遠距的免費學習資源(如自主學習促進會在網上提供的開放性中小學數學教材,以及均一教育平臺23的教學資源),都使經濟弱勢家庭也可以享有足夠的資源學習。

        (九)重視品德與生命教育
        參加在家自學的家庭,很高比例的家長或則為基督教或佛教道教背景,或則推崇儒家倫理,都重視孩子在國小國中階段,經由讀聖賢書,養成良好品德與生命價值。另方面,這些宗教或修行團體近年更積極投入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的團體辦學。

        (十)多語言學習
        如臺北在家自學實驗團體嘉禾與史坦那自小學一年級起,學生就學兩種以上外語的案例很多。另外,雙親之一有外籍背景的自學生也自小學雙語。這種多語言的學習,與歐洲中小學生相近,成為臺灣在家自學生的特色。

        (十一)全球化
        在家自學家庭的國際背景,引進西方的知名教育實驗模式,以及更彈性到國外自學,直接上網使用外國應英語各科教材,都使臺灣的在家自學生提前全球化。

        (十二)國學底子較厚
        這是讀經運動孩子的特點,許多孩子小學六年級前就已經能背誦四書、老子、莊子,唐詩三百首、左傳,或易經與黃帝內經等重要篇章。

        (十三)對主流學校改善有助
        如縮小上課時數,減少考試壓力,資訊教育,國際教學資源開拓等,若越多實驗成功的案例出現,可鼓勵學校改革。例如:在家自學生許多小學起就學程式設計與機器人製作,以及創客教育,一般學校受限課綱,無法開課,在家自學家庭先行開課實驗,可激勵學校跟進。

        正如,1990年代森林小學與種籽小學的創辦,激發了北市的田園小學與當時臺北縣的小學開放教育的實施。在家自學申請計畫由家長項學校提出,學校從多多創新的實驗計畫與陪同審議委員實地訪視自學生,可獲許多改進教學的啟發。

二、有待反思、協助與加強之處

        雖然近四年臺灣在家自學運動呈現相當多的優點,但因實驗與發展歷史很短,無論是家長、教師、學校與教育主管機關經驗皆不足,因此,也呈現一些值得反思與協助改良之處。

        (一)重品德忽略知識
        一些在家自學家長受媒體影響,認為社會道德下降,學校照考試,不重品德教育,因此決定讓孩子在家自學,這種情況在小學自學生中出現。有些受儒釋道三教影響的家長,忽略了孩子自國小開始吸收各科知識的重要。

        (二)個人與社群
        許多在家自學家長一方面重視孩子個人獨立自主,與獨特性的發展,另一方面也參加共學或部分時段返校,使孩子參與社群。但也有不少自學家長忽略孩子需要同儕遊戲與共學。許多國小自學生因無同儕遊戲,顯得不夠活潑與過於孤單。

        (三)記憶與理解的衝突
        讀經運動的教育信念認為孩子十三歲之前是記憶的黃金期,應大量記憶與背誦古文經典,其他數學自然科學等學科都可延後學習。這樣的教學法已實施多年,預期效果如何?是否兒童時期不必理解經典,只記憶背誦最好?值得學術界近一步研究與評估。若評估正面,可多推廣,若需修正,則應提出改進建議。

        (四)專精與通識
        在家自學生若以培養成專精一藝的人才為目標,通識素養要如何看待?在本文列舉的個案中,不同家長有不同看法,就當前社會趨勢而來看,專才還是具備一些通識與語言能力較佳。

        (五)地域失衡
        雙北與桃園市的在家自學資源最豐沛,其他都會區次之,宜蘭又次之。對於自學資源比較弱的地區,除了自主學習促進會、慕真等團體支持外,教育部與這些自學資源較弱地區的縣市政府與各級學校(包括大學),宜採措施,多與協助。

        (六)協助弱勢家庭
        許多經濟或教育弱勢的家庭,孩子需要在家自學,但資源非常有限,也沒錢請家教,這樣的自學家庭就需要設籍學校更多關心與協助,或領取教育補助。

        (七)特教生需要更多支持
        有些孩子因嚴重學習障礙或身體衰弱,或資賦優異而選擇在家自學。這些孩子的家長若沒能力積極尋求資源,孩子既脫離學校輔導資源,也未與社會的治療或支持資源接頭,很不利於治療與成長。

        (八)政府與學校的支持應增加
        雖然法令與政策已對在家自學相當開明,但還不到普遍友善與充分支持的程度,這部份尚需改進。

        (九)教育券
        在家自學家長也是納稅人,對選擇在家自學的孩子可以考慮發放教育券,特別是經濟弱勢家庭。

        (十)家長教學專業與學科專業
        許多在家自學家長同時也是孩子的教師,有些家長大學所讀科系,則以勝任某些科目教學。但也有許多家長不具這些學科的專業,採取讓孩子讀參考書,做作業方式,學習效果並不佳。另外,教學是一種專業,許多自學家長很勤於學習教育專業,或參加師培,或參加自學家長經驗交流聚會,如每月一次的Last Friday與2nd Tuesday在家自學家庭聚會。然而,也有很多自學家長不知道自己學科專業與教育專業都不足,也不知如何增進專業,這些家長也需要招喚與協助。

        (十一)自學家庭之間的合作仍待加強
        近四年臺灣自學家庭之間無論實體的相聚與網路上的交流,都比過去頻率增加規模增大很多,可說有長足進步,但仍有相當多比例的自學家庭並未接觸與參與,甚至不知道有這些支持自學的團體存在,孤軍自學,很需要其他自學家長的支持與更多的合作。

        (十二)審議委員會與設籍學校
        目前各縣市教育局非學校型態審議會負自家自學申請審議與評鑑,以及協助在家自學家庭的主要責任,當在家自學生數目少時,審議會還可勝任職責,未來各縣市申請自學學生若大幅增加,自學生所設籍的學校恐需需負更多協助申請,協助自學與評鑑的責任。

        (十三)宗教課程與元素於在家自學生的課程規劃中,合理的界線為何?若壓縮過緊,則遭無宗教信仰自由的指責。若過於放寬,會遭宗教凌駕教育的批評。

         (十四)公民教育與鄉土教育
        許多在家自學生自小學起,其家長就志在送孩子出國念中學或大學,其中,部分家長仍不忘讓孩子學臺灣中小學的社會科知識(如臺灣與中國史地與公民),但也有許多自學生自小學起全使用國外教材,就公民教育與鄉土教育的角度看,顯有不足。

        (十五)柔性評鑑與剛性評鑑
        固然依教育法規,各級學生都有學習權,父母有教育選擇權。但在國民義務教育階段,包括在家自學的孩子,教續主管機關與學校,乃自自學家長都有責任帶領孩子在不同階段學到該學的知識,具備應具的國民素養。

        目前對臺灣在家自學生的評鑑,授權各縣市依據法令自行訂定,整體而言,故縣市都採柔性評鑑,與世界許多國家比較,更有彈性與寬鬆,對家長的自評予很高的尊重。許多家長要求自學生定期回校參加段考,以了解與掌握孩子自學成績。

        各縣市審議會通常所採方式是:每年學年結束前,由家長撰寫自憑報告,說明學生各科學習情況,同時給與質或量的評鑑。各縣市審議委員依據家長所篆評鑑結果,初審是否通過,若未通過,則提交覆審,若覆審未通過,家長若不同意,可提交決審。或覆審委員未能決定,則交審議會決審決定。根據新法實施四年多以來,未通過在家自學學生比例非常低,可能都低於十分之一以下。

        目前,比較嚴格的在家自學成績評鑑有二:一為升大學前的學測與指考。另一為高中同等學歷檢定考試。有些國三自學生要升高中職就讀,結束自學,則參加會考與比序。

        臺灣並未像有些國家一樣採每年剛性評鑑,要求在家自學生必須每年或兩年接受自學成績檢測。臺灣寬鬆的學科檢定,固然培養出許多專才。但不容否認,有些自學生家長確實忽略學科對孩子的重要。

、結論

        十二年國教實施後遭到許多批評,認為學生升學與考試壓力未減,甚至因多元比序國中生課業壓力更重。社會大眾與學界卻很少注意到,四年前開始教育部的進步立法與開明政策,以及教改團體,自學家長的共同努力,百花齊放充滿創意的臺灣的在家自學運動,已成為日本、香港與大陸教育界取經的對象。作者參與另類教育二十年,支持在家自學運動與教學五年,本身也是早期的在家自學生的家長,有限的經驗與有限的案例,不足以完整介紹臺灣近年在家自學多元教學模式的全貌,本文只是拋磚引玉,希望未來有更深刻與專業的研究論文出現。本文得以順利撰寫,十分感謝苗圃實驗中學、觀音書院、愛鄰舍學苑、史坦那共學團、昶心蒙特梭利共學團,以及多位個人自學家長願意提供與公開孩子自學週課表。沒有各位的熱心支持,這篇論文無法完成。


唐光華,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碩士、德國薩爾大學政治研究所博士候選人。1994年參與創辦種籽實驗小學、1999年參與籌辦北政國中六年一貫自主學習實驗班,並開「柏拉圖《理想國》導讀」與「亞里斯多德《政治學》導讀」等課。2003年自中國時報副總編輯退休後,持續以另類教育與在家自學社群的教師志工角色,參與及推動國內在家自學課程;目前在臺灣多縣市開「青少年哲學」課,帶領中學生閱讀與討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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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宗浩、李雅卿、陳念萱(2006)。另類教育在台灣(P.19-P.127)。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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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教育部教學資源網。網址取自:www.wagor.tc.edu.tw/primary/resource.htm

[21] 中華民國自主學習促進會- 台灣公益資訊中心。網址取自:www.npo.org.tw/npolist_detail.asp?id=1161

[22] 自學地圖。網址取自:map.alearn.org.tw/

[23] 均一教育平臺。網址取自:www.junyiacademy.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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