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期

教育哲語-牧口常三郎的智慧

icon_pdf 文章下載

The Wisdom of Tsunesaburō Makiguchi

溫明麗

台灣首府大學講座教授

溫明麗(2016)。牧口常三郎的智慧。教育脈動8
       取自http://pulse.naer.edu.tw/Home/Content/63fb0ee9-52a1-
       48cd-b58e-748febace094?paged=2&insId=caf63afc-36f5-4945
      -bc5d-0189edf5c486

最重要的事,不只是改進個人的生活,更要把自我的私慾擺一邊,致力於保護並改善他人的生命~牧口常三郎, 1930,p.399。

What is important is to set aside egotistical motives, striving to protect and improve not only one's own life, but also the lives of others~ Tsunesaburō Makiguchi, 1930, P.399

   牧口常三郎(Tsunesaburō Makiguchi, 1871-1944)的教育理論被西方學者認為對課程與教學具有極其深遠的影響(Goyulah & Gebert, (Eds.), 2014)。臺灣教育哲學界較少論及牧口常三郎的教育觀點,但其創價教育的價值哲學體系與生命教育已在臺灣發芽,除了翻譯牧口常三郎的著作外,臺灣創價學會於2014年已經建置了專門蒐集與探討牧口常三郎的專屬網頁(臺灣創價學會,2014),內容甚為豐富,並將全球六大州的192個國家與地區關於創價學會的各種活動均搜納入該網站,對有意深入了解牧口常三郎思想的同好,提供了極佳的敲門磚。

   臺灣創價學會的網站以牧口常三郎的名言:「教育不是將零碎的訊息湊合起來的商業手段,而是讓人們開啟知識寶庫的一串鑰匙」為網站首頁之開場引言(臺灣創價學會,2014:1)。該引言已經點出,牧口常三郎的教育理念並非止於學習知識或技能,更非把零碎知識拾掇起來的「銀行存取式知識」(banking knowledge)的教和學,而是啟發思考,在生活中為自己找到生命價值觀的教育才是教育的價值所在。日本亦以國際創價學會(Soka Gakkai International,SGI)[1]之名,建置「國際創價學會」網站,該網站以佛學為宗,持續發揚牧口常三郎的創價教育學(國際創價學會,nd. b)。

    歐美國家自幼兒園起即實施混齡教學,作者十年前參訪瑞士和德國的幼兒園及中小學的教學,均看到班級中的混齡教學現象,而源自德國的蒙特梭利教學法的特色之一即為混齡小組的學習。其實臺灣也有混齡教學的活動,只是絕大部分在非正式課程中實施,如社團活動、童軍活動、志工服務,以及學校運動會等大型活動。然而即將於107學年度上路的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為達成不讓任何學生落後及終身學習和適性揚才的目標,乃透過校本特色課程,彈性課程,以及跨領域、跨學科、跨班級或年級的選修課程或協同教學等差異化教學模式,符應學生多元需求,並強化學生自主學習力,以提升學習動機和成效。由此可見,校本特色課程、彈性課程及選修課程都可能打破現行的班級教學,實施混班或混齡學習,但絕非為混齡而混齡,而是為了因應學生的個別差異、學習興趣和多元性向、優勢、智能等需求。姑且不論混齡教學的優缺點,但混齡教學在因材施教和有教無類的原則下是必要且具正面教育意義的措施,尤其學校所以被視為小型社會的因素之一,乃學校組織成員具有多元性特色;再者,無論學生的智力、學習風格、學習興趣等也多樣化,故混齡教學實乃因材施教的策略,也是社會化最真實的學習情境;更何況不同年齡之間的社會學習,學生彼此的互動更為多元,故也更能發揮同儕影響力。

   牧口常三郎的創價教育理論提及,教育的要旨「不在改進個人的生活,而是把自我的私慾擺一邊,致力於保護並改善他人的生命。」(牧口常三郎,1930:399)牧口常三郎此等理念所強調的是個人的生命和社群生命屬於生命共同體,縱令每個人各有各的性向和專長,所謂鍾鼎山林各有天志,但不同的人亦能組成社群,此正是大部分社會的真實樣貌,因此,學校教育能安排讓學生有機會混齡學習,一方面可以使學校的生活環境更貼近社會生活的實況,也能減少同齡間的摩擦;另一方面,讓年齡較高的學生學習照顧他人,也為年齡幼小的孩子提供更多模仿的對象,此均有助於擴展學生的同儕學習範圍,強化其社會化功能,更易培養學生團隊合作、相互尊重和適應社會生活的能力。

    牧口常三郎於1930年出版《創價教育學體系》(The system of value-creating pedagogy)一書。該書乃牧口常三郎日復一日教育理念的總其成,書中闡明教育的本質既是生命教育,也具藝術性,故教育要裝備學習者的不是零碎的信息,而是提供學習者開啟知識寶庫的鑰匙。一言以蔽之,教育就是要教導學生自我學習的方法。同理,教育的成果也不在鼓勵學生讓他人看到自己擁有的知識,而在努力自我發現或創造知識,增長智慧。

   創價學會源自會長牧口常三郎與二代會長戶田城聖師弟二人。師徒兩位先後擔任首任和第二任創價學會的會長。可能受到佛教與基督教義的影響,牧口常三郎的創價教育學甚為重視信心的培養,其創價的教育學體系也積極激發學生的信心;他相信,信心是自我認同和邁向成熟的重要表徵,也是價值創造的泉源,因為信心能使一個人淡定,並勇於承擔;也正是因為信心,牧口常三郎奇妙的發現,很多新事務、新知識並非完全依賴經驗而產生,而是信心使然 (Makiguchi, 1980)。此亦是價值創造教育學理念重要的觀點。有鑑於此,教師教學時必須強化學生的自信心,方能激勵學生勇於承擔,並有信心自我創造。或許混齡學習時,學生也可因為照顧學弟妹或與年齡較長的學長姐共同學習,而更容易自我認同,可見混齡學習亦有助於強化學生學習的自信心。

    處於數位時代,只要擁有智慧型手機的每個人都有成功的機會,此並非鼓勵每個人使用智慧型手機,更非宣稱資訊科技時代不需要學校教育,而指出知識爆炸的時代,學校教育不能只教導學生「教科書」中的知識和技能,更需要教導學生自主學習的方法,養成學生自我學習的習慣,因為知識的學習不能再侷限於學校校園內或教室內,而且還需要將學校所學知識轉化至日常生活中,所以問題解決能力及批判思考能力方是獲取知識和自主學習的關鍵。質言之,2020年的教育方式將不只是讓學生滿意,更重要的是必須讓學生參與,並讓學生在參與的歷程中獲得自我實現感,進而激發其學習的動機與興趣,此亦是12年國民基本教育強調之自發學習的要旨(教育部,2014)。

    總之,學生不僅是聽眾,更應該建立具自我主體性的價值觀,此乃牧口常三郎主張之「價值創造」的真諦(Makiguchi, 1980)。牧口常三朗的價值創造教育學理念與今日宣稱之「以學生為中心」(student-based)的教學理念如出一轍,均旨在開展學生的多元智能,達到適性揚才。就此言之,混齡教學可以透過更多元的不同個人組成之團隊,透過彼此合作與分享的相互學習歷程,拓展學生的視野,引導學生不斷開創從自我生命出發所逐步建構的價值觀。

   一言以蔽之,創價的教育學乃具有生命和人文性的教育理念,故在教學歷程中必須尊重學生的主體性和自由意志,尤其應該進行開放心靈(open-minded)的教育,以呵護學生真正的自我(authenticity)。然而學生真實自我的彰顯並非一眛地「聽從」學生的喜愛,而要讓學生勇於面對問題,具備解決問題的邏輯思考能力,以及和他人合作、分享和溝通的能力,也必須提升學生的善知識,即心中有他者的情懷,並能共同承擔促進社會發展和世界和平的責任,此即二十一世紀公民所需要具備的國際素養。

  牧口常三郎是日本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的教育家,亦是創價學會(價值創造教育學會)的第一任會長(國際創價學會,nd a.)。有學者(蔡幸福,2008)將其教育理念與陶行知的教育理念進行比較分析,發現兩者均重視體驗的身體力行活動,牧口常三郎1903年出版的《人類生活地理》(The geography of human life)中即強調,學習者日常生活中所接觸者,以及與學習者本土生活相關的人事物是學習最佳的素材,這些素材對學習者而言,既真實又與生活最為接近(Makiguchi, 1972;Bethel (Ed.),2002),此理念一則類似維高夫斯基(Lev Vygotsky, 1896-1934)的鷹架和進側發展區理念,均主張由近而遠(from the close to the distant)、循序漸進的學習方式。牧口常三郎認為,學習者對生活所處環境事物的熟悉即對所處環境的回應,而學習正是從所熟悉的事物到不熟悉、從理解到不理解、從舊事物到新事務、從個人到社群的全人化學習歷程,此等接近本土環境與生活素材的學習,讓學習者更能對學習產生意義(Makiguchi, 1972)。

   混齡的學習也以此等方式,協助學生接觸與其自身生活相關的有利環境,並循序漸進,逐步拓其生活展視野。在混齡的教學歷程中,也最能符應牧口常三郎價值創造教育學主張之讓學生從分析錯誤的歷程中進行學習的方法,此即經驗的改造與拓展。可見牧口常三郎的價值創造教育學重視學生犯錯誤的經驗重於成功經驗,因為牧口常三郎認為,真正的學習不是深鎖在知識的象牙塔中,而是仔細分析錯誤的歷程,以發現真相和真理,此等學習,也才是具有生命意義的學習(Makiguchi, 1980;Gebert, & Monte, 2007)。所以他(Makiguchi, 1980, p.285;The Tsunesaburō Makiguchi Website Committee (nd.))強調,

教育的目的不在傳遞知識,而在指引學生學習的歷程,及協助學生具備研究的方法。故教育並非點點滴滴的將資訊商品化,而是讓學生有能力自我學習,並從自我學習中強化自我的知能,此方是開啟寶庫必要的鑰匙。

    如上所述,知識的獲得必須經由學生自我探索,在此探索知識的歷程中,學生也同時發現或創發屬於自己的價值觀,此價值觀包含了利益、良善和美感的幸福生活價值觀。

    另一方面,牧口常三郎也提出宗教的冥思活動有助於其在理性思維的學習歷程之外,「驚艷」了心靈掌控身體的奧妙及創發力(Makiguchi, 1980)。理性的思維是透過思考而進步,冥思卻是理性思維無法觸及的角落,故理性思維的教學只是教育的邊陲,真正的學習是透過自我冥思而創生的價值。若以當代的語言論之,透過自我冥思的價值創造就是彰顯具主體生命性的創意和想像力的發揮。理性有窮而盡,創意和創造力所透顯的想像力卻是個體生命源源不斷之珍寶,也是教育應該激發學生從內在生命自然流露者。此等由學生內在生命中創發出來的價值最彌足珍貴,也是最具獨特性的知能和成果,此成果即透顯著每個生命的睿智和全體人類的智慧。

    牧口常三郎的冥思創價理念是否與其在獄中的經驗有關,目前尚無可驗證,但是,其於第一次大戰期間,批判日本均政府濫用權力,將國家造神化,並將該理念強灌入民眾腦海中的作法是一種強權的控制,而非自我自主價值觀的創造,此等強權控制使得學校教育猶如地獄,違反人生創造幸福的價值(國際創價學會,ndb.;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2016)。此等真實的經驗和省思也促使牧口常三郎對法華經佛法的深信,並將之納入其創價教育學體系中,也使牧口常三郎夠堅定的主張教育的宗旨是讓學生自由創造其價值思想。1944年11月18日,牧口常三郎因為在獄中營養不良而逝世,享年73歲(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2016)。

  牧口常三郎的價值創造教育學體系並未因為其逝世而消亡,反之,其創價教育學中對當時日本中小學進行歌喉式的競爭教育的強烈批判,而強調學生主體自由意識的民主式教育卻在日本及世界各地開花結果(臺灣創價學會,2014)。再者,牧口常三郎之價值創造的教育崇尚的不僅是個人存在的價值,更主張個人價值與社會價值應該相互呼應,且教育即在創造個人最高的價值,亦在提高整體社會的幸福生活。此理念自今日看來似乎稀鬆平常,但在軍國主義及世界追求強權時代的教育而言,無疑地是對政府公權力的嚴峻挑戰,也是對追求主體自由民主的春雷,更是當時「革進式」的教育改革。

    民主已是今日社會的普世價值,期許人類理性的進步,能捍衛多元的聲音,激勵每個人的自由思想,此亦是12年國民基本教育呼籲帶好每位孩子教育理想的精神建設,故教師的教和學生的學不僅應以學生為主,更應透過學校本位特色課程和學習者多元需求規劃彈性課程,不僅提供學生更多自主學習的機會,也期盼開發學生多元智能和激勵其彰顯個人的獨特性,更彰顯學校辦學特色。在價值創造的歷程中,批判性思考能力的提升與自我價值的創造乃相輔相成,故創價的教育學亦應強調批判性思考和問題解決能力。質言之,如同牧口常三郎(引自國際創價學會,nd. a)之論:教育目的以幸福生活為宗,且無可取代,又超越任何財富,故教育歷程中的知識或技能均只是為了創造人類幸福生活的工具,而非教育本身的目的,但解決問題和批判性思考則是價值創造的鎖鑰,也是開啟生命價值創造和智慧生成的必備工具,更是世界公民共通的素養。

參考文獻

臺灣創價學會(2014)。創價學會基本簡介。取自
       http://www.twsgi.org.tw/intro.php?level1_id=2&level2_id=85&level3
       _id=732

教育部(2014)。十二年國民基本教育課程綱要。臺北市:作者。

蔡幸福(2008)。融通與創新:陶行知與牧口常三郎教育思想比較研究。濟南市,
       山東省:山東教育出版社。

國際創價學會(nd. a)。牧口常三郎「創價教育學」理念。取自
        http://www.sgi.org/cht/about-us/history-of-sgi/tsunesaburo-makiguchi-
        first-president-of-the-soka-gakkai/makiguchi-education.html

國際創價學會(nd. b)。國際創價學會。取自http://www.sgi.org/cht/index.html

Bethel, D. M. (Ed.)(2002). The geography of human life. (Author: Tsunesaburō
       Makiguchi) San Francisco, CA: Caddo Gap Press.(The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03)

Gebert, A. & Monte, J. (2007). Value creation as the aim of education: Tsunesaburō
       Makiguchi and Soka Education. In David Hansen (Ed.). Ethical visions of
       education: Philosophy in practice (pp. 65-82)
. New York, NY: Teachers College
       Press.

Goyulah, J., & Gebert, A. (Eds.). (2014). Tsunesaburo Makiguchi(1871-1944:
       Educational philosophy in context
. New York, NY: Routledge.

Makiguchi, T. (1972). The geography of human life. In The Tsunesaburo Makiguchi
       Website Committee (1983). Complete Works of Tsunesaburo Makiguchi: Daisan
       Bunmeisha, Vol 2
. Retrieved from
       http://www.tmakiguchi.org/resources/selected/humanlife.html (The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03)

Makiguchi, T.(1980). The system of value-creating pedagogy. In The Tsunesaburō
       Makiguchi Website Committee (1983). Complete Works of Tsunesaburo Makiguchi:
       Daisan Bunmeisha, Vol 6
. Retrieved from
       http://www.tmakiguchi.org/educator/educationalreformer/valuecreatingpedagogy.
       html (The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934)

The Tsunesaburō Makiguchi Website Committee (nd.). Quotes. Retrieved from
       http://www.tmakiguchi.org/quotes/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2016). Tsunesaburō Makiguchi. Retrieved from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sunesabur%C5%8D_Makiguchi

 

[1] 國際創價學會於1975年成立,是一個以13世紀日本僧侶日蓮的教導和《法華經》為信仰和修行的根本,並秉持大乘佛教的入世精神,致力推進和平、文化與教育,主張每個人都具備無限潛能,而享有幸福充實的人生是人人均有的權利(國際創價學會,nd. a)。

上一篇 教育哲語-迦德納的智慧 下一篇 教育哲語-李爾王之女的智慧—寇蒂莉雅
回首頁
投稿專區

熱門關鍵字

  • 徵稿
  • MOOCS
  • 教育名詞
  • 教育哲語
  • 教育數據
  • 教育法令
  • 教育訊息
投稿專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