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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期

成為Bunun:布農族的童年與養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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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A引註

陳張培倫(2018) 。成為Bunun:布農族的童年與養育。
教育脈動 ,16。
取自https://pulse.naer.edu.tw/Home/Content/46986cf3-a5b3-44de-94d7-48ecd2650bd4?insId=3fb066c8-5714-493e-8b06-f9074e450b78

陳張培倫*

         每當論及原住民族教育,無論是實驗教育中的民族教育課程,抑或是彈性學習節數中的民族教育活動,究竟要教什麼以及怎麼教?會是在規劃課程時,不斷被提出的問題。相對於一般教育課程,無論是各學習領域分科以及各領域之學習重點條目,或者講述、觀察、討論、問題、價值澄清、合作學習、角色扮演等教學方法的交互運用,其應用發展均已相當成熟。然而,一旦論及民族教育課程的內涵,以及相應教學方法之選擇,卻似乎仍在起步階段,完整論述之著作亦難得一見。

         Savi Takisvilainan蘇美琅所著《成為Bunun:布農族的童年與養育》,算是目前回應前述問題最完整的專書。該書分別以「布農族傳統文化內涵」、「發現孩童」、「布農族傳統文化之美好與價值」、「布農族的人才培育」、「布農族傳統文化應用於國小民族教育課程」為題,勾勒出布農族教育模式以及傳統知識內涵(包括日常生活、人觀與信仰、社會組織與制度以及核心價值觀),最後並將之延伸至學校民族教育之應用規劃建議。

        此一回身凝視族群傳統教育實踐的溯源之旅,對於費心求索民族教育教什麼、怎麼教的原住民族教育工作者而言,具有相當明確的示範作用,值得當前投入原住民族實驗教育,以及正在思索如何於十二年課綱實踐民族知識與文化傳承的教育界朋友們,仔細閱讀參考。

        以下謹就原住民族教育的迷思、布農族傳統教育模式、布農族傳統知識內涵及民族教育學習內容等三個面向,介紹該書要點及其對學校課程發展之可能啟發,最後亦將簡要提出學校課程實務建議。

壹、從傳統斷裂處接續而起

        該書於作者序開頭就點出一件所有教育工作者都應該自省的迷思。作者回顧其服務經驗,指出不少原民學校教師沒有深入了解原住民族社會狀況,就以學業成績論斷原住民父母不關心子女的教育。如此形成偏見後,便以福利政策模式輸入許多資源給孩子,「甚至替代了原住民父母的養育責任」,殊不知,「原住民不是不懂養育,而是原住民養育子女的概念不同於主流社會罷了。」作者明確表明:本書目的「在於想要告訴大家布農族人如何養育孩子,也期待大家用布農族的方式幫助布農族孩子學習與成長。」(24-26)

        言下之意,謀思原住民族教育改進之道,其中一種策略,須得教育工作者調整刻板印象,先停下思緒轉身看看原住民族傳統教育模式,以之為基礎再與當代社會條件及教育實踐進行對話,如此從傳統斷裂處接續而起並調適形成的策略方案,或許比不加反思地套用主流教育模式於原住民學生身上,更有改進原住民族教育成效的機會。

貳、布農族傳統教育模式

        何謂布農族傳統教育模式,綜觀《成為Bunun》全書,或許可以從「期盼」(教育目的)、「發現孩童」(兒童發展)、「教與學」三個面向尋獲其輪廓。

一、教育目的

        學校課程與教學的主要方向,深受父母、家庭與社會對下一代的期望所影響,布農族社會亦不例外,「我們從布農族生命禮儀及祈禱詞的內容,發現布農族家長對子女有深深的期許,這樣的期許不僅是族人對社會的期待,也是指引著兒童未來的發展方向。」(148)進一步來看,無論從父母期待抑或個人自我要求的視角,這些期盼包括健康成長、德性培養、夢占能力、善於狩獵與農事、獲得社會肯定等。

二、兒童發展

        成年之前的教育,各文化通常會根據身心發展階段,予以不同之安排,布農族社會亦然。作者依族語稱呼及生命禮儀,將布農族兒童成長分為以下階段,並歸納其教育安排:

        vai(命名後的小嬰兒)階段有著許多初生兒祭儀,其目的無非是「謙卑地向天祈求健康與祝福」(131);

        uvaz-az(已能跑跳走的小孩、約1-6歲)階段的學習並不需要特別地去教小孩,而是讓其自然地模仿大人的做法學習簡易技能。「布農族從小即跟著長輩,觀察家中長輩做事,詢問大人在做什麼、怎麼做、工具怎麼用,並且把玩大人使用的工具等等」(139);

        minbunun(進入健康長大的人、約7-10歲)階段則開始學習清掃環境、起火煮飯、照顧弟妹等,「開始學習男女分工的事務,女生隨著母親學習家事與田間工作,男生在家附近山上找鳥巢、捉老鼠等等」(140);

       mintalmaindu/mintalbinau-az(將成為男人/女人、約11-15歲)階段,除了繼續前一階段的工作,「還會增加較為繁重的事務,比如養豬、烹飪,此階段的男、女有不同的學習內容,且需獨立完成這些工作內容」,逐漸步入成年期。(144)

        作者最後綜整指出,「布農族的年齡階級從0-15歲有較嚴謹的階段區分,每個階段都有連續性的安排,前一階段的學習是下一階段的準備,以循序漸進方式順利的培養小孩的基礎能力,到了成年禮之後即自依能力與性格發展個人的一片天。」(144-145)

三、教與學

        對於教與學,布農族傳統亦有其側重之處。在品德教導上,作者指出布農族常用故事寓言或歌謠,引導小孩子培養諸如勤勞、不可驕傲自大、不可偷竊等德行。

        在技藝學習上,作者亦由耆老經驗訪談,歸納出傳統學習方式為觀察模仿、實作與嘗試錯誤、自我創新。以編織為例,初學習時,教授者並不會多講什麼,「而是提供他們觀察與模仿的機會。學習者先觀察老師(父母)的做法,然後就是自己回想老師的做法,並模仿這樣的做法,直到學會為止…不斷嘗試錯誤而找到製作技能…如果沒有自我要求,沒有主動的心,是很難把學習這件事情做好的…」(232)

        綜觀該書對布農族傳統教育模式之整理可發現,布農族傳統社會或許尚未發展出現代社會具系統性且經學術探討驗證的各種教育理論,但是對孩子身心全人發展的期待,針對孩子不同學習發展階段所安排的適性教育,以及以實作為重心並強調學習者主動性的教學方式,不也是現代教育不斷強調的重點嗎?這提醒著我們,與其急著從外部社會搬來特定教育模式,不如先回歸原住民族教育傳統,從其部落文化土壤中,或許就能找到提昇原住民學生學習成效的養份。

參、布農族傳統知識內涵及民族教育學習內容

        近年原住民族教育之民族教育推動工作,或許是教學時間有限(主要是在彈性學習節數),大部分學校通常只能選擇諸如傳統樂舞或工藝的一部分來實施民族教育,而未能先行思索民族文化知識的整體內涵,再將之轉化為具系統性的校本位課程,或適切融入一般領域科目,最後其結果往往容易流於片斷化、淺薄化,原住民學生還是難以接觸其自身文化全貌。

        《成為Bunun》從教育現場需求之角度,一方面反思整理布農族傳統知識內涵,另一方面將其轉化發展成民族教育學習內容,此一原住民族知識系統性整理以及課程化發展之建構過程,非常值得各校參考。

        在布農族傳統知識內涵的系統性整理方面,從「布農族傳統文化內涵」及「布農族傳統文化之美好與價值」這兩章,作者歸納出民族或部落歷史/口傳文學、人觀、信仰、社會組織/制度、家庭/部落倫理、生活技能等範疇,構成了布農族傳統文化知識的核心。

        《成為Bunun》一書最具貢獻之處,在於結合布農族傳統教育模式及原住民族知識的歸納整理成果,發展出布農族民族教育課程綱要,包括課程理念、課程目標、課程定位、課程主軸、實施原則、布農族民族教育八大文化概念(世界觀、人觀、社會制度、家庭倫理、德性陶冶、素樸生活、遷徙與歷史、勞動好體能)及其內涵分類一應俱全,甚至還依據學習階段(國小低中高年級)設定不同之學習目標以及說明其學習內容或素材。

        以社會制度高年級為例,其中一項學習目標為「能了解siduh的功能」,其相應學習內容則為「決定可否通婚」、「共食祭粟」、「共行祭儀」、「共抵外敵及仇人」、「共守禁忌」、「傾囊相助」等(267)。再以素樸生活中年級為例,其中一項學習目標為「能發現傳統布農族服飾使用之顏料,並實作植物染色的技能。」其相應學習內容則為傳統常用顏色及其相應原料,以及「用敲打的方式將顏色打在布上。」(295)

肆、實務建議

        對於各原民重點學校,或可參考《成為Bunun》一書有關民族教育課程設計模式,推動各校相關課程發展工作,建議如下:

        第一,各校或可聯合鄰近相同族群背景學校,參考《成為Bunun》一書之分類模式,共同建構當地原住民族知識體系並整理其實質內容,如此一來,民族教育之內容,方有具體完整的輪廓及內涵。

        第二,由於十二課綱總綱明確規定原民重點國中小均應於校定彈性節數列有原住民族知識與文化課程,故建議各校應在前述原民知識整理基礎上,參酌《成為Bunun》中所鋪陳的課程發展模式,依學習階段別有體系地設計民族教育課程內容。

        第三,由於新課綱許多領綱實施要點明定鼓勵原民重點學校於一般領域科目中實施文化回應教學,建議各校不妨將前述整理完成的原住民族知識內容,適切融入一般學習領域之特定學習內容,讓學生於一般課程中也能同步學習到民族文化精髓。


* 陳張培倫,國立東華大學民族事務與發展學系副教授

電子郵件:tunkan@mail.ndh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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